山色无言

一条咸鱼
id=渡里

【瑞嘉】天亮了(一发完)

游客:

*【雨停了】的姊妹篇 @九条衍 
(文章链接见评论)


*学园paro年龄操作


*字体不同时间线不同,时间跨度巨大


*1W4的心路历程想到大脑失火(烟)









01


“分手吧。”嘉德罗斯说这话时,举起另一个酒杯与对面还在愣怔的人相碰,包厢里明明灭灭全是酒的味道。


而格瑞的面孔看起来比以往都要生硬,紧握的酒杯还是先前从自己手上夺来的,刚刚他故意喝他沾过的地方,于是嘉德罗斯知道这个男人彻底醉了。


因为格瑞从不愿意与他亲近。


“我过几天就要出国了。”他观察着安静到异常的男人,格瑞的沉闷让烦躁成倍滋长,手指忍不住地敲了敲杯沿。


但这并没有也敲醒格瑞,苍白的人只是麻木地重复灌酒的动作,当玻璃碰击桌面发出了声音,他站起身来醉醺醺冲出包厢。



这人突然发得什么疯?



嘉德罗斯没料到,也仓皇地跟着站起来。



酒吧外大雨淋漓,雨和雾气织出密密麻麻的大网遮住星星和月亮。


格瑞没走多远就很没形象地倒在泥泞里。嘉德罗斯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前看了一阵,胸腔内倒翻无数情绪,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叫他破了坚强的原形。








02


最开始,还是自己开始的这场闹剧——


“狗娘养的货色,竟然敢反水!”


再次折断捏着的一根骨头,在他手下的家伙终于痛嚎出声:


“嘉德罗斯!……你迟早会栽在别人手里!”丧犬恶狠狠地看向他,血沫自嘴角飞溅。


“那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啊!”笑声在寂静中异常清越,仓库里的其他人都敛声屏气。


“嘉德罗斯大人,这次帝王后街那边出了乱子,不知道是谁混了进来,一个人,两边通杀!”刚到现场的情报员没来得及弄清楚气氛,就急急忙忙报上消息:“现在混战已经结束,那个人也不知所踪。”



“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再次挥拳砸向绑在椅子上的叛党,牙齿在空中滑过的轨道非常滑稽,让他不由得咧开嘴角。


“没错!银灰发色,穿着老大学校的校服!”紧贴着情报员奔来的跟班,也大声回答。


“我们没有人能制服他。”


嘉德罗斯踹开这两个人:“别废话!叫人把录像调出来!”然后抬手示意把椅子上昏迷的家伙也处理干净。



那大概就是他第一次知道格瑞的名字。与叛党最大规模的混架即将进入白热化,本应无暇顾及更多,但格瑞这个变数偏一路劈关斩将赢得了他的全部注意。



当电子屏幕上模糊的录像带卡来卡去,操作员都叫唤着这什么质量时,他却分分明明地看清楚整条昏暗的巷子,只有一个格瑞站在那里



他沉默着把进度条往前倒,冰凉的手心里却渐渐攥出了湿汗。



穿校服的人肆意挥拳,从巷尾杀到巷头,因为窃取到的监控片段质量差的惊人,所以看不清细节。



直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号,他才猛然回神,后怕地发现自己已经盯了屏幕很久了。




身手,气量,谋策,执行力。




几分钟的片段翻来覆去地播放。



他无端就想,这人可能就是一把剑,稍微动弹就是火星四射。




就像所有平凡爱情开场的星星之火,却烧得嘉德罗斯体无完肤,一味去追逐。




真是栽在他手里了。




甩开那些冰冷粘腻的雨水,让格瑞靠在自己肩膀上,跌跌撞撞就往这人家里的方向走。


只是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些个陈年破事呢?鼻子里一直强忍的酸涩也漫上眼睛,冻雨冰得他浑身发抖,肩膀上的重量沉甸甸,也轻飘飘。


此境与彼境分明孜孜不倦地上演着开端与终结,为什么他却是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从前——








03


“你就是格瑞,对吧。”


没过多久他就轻而易举在学校僻静的后楼走廊堵到了格瑞。口气是全然笃定,他仰头打量高个少年,挑衅地从嘴边滑出一声口哨。


人模狗样,脸上就差拒人千里地写着「优等生,勿扰」了。


“帝王后街,有一个混混因此死了。因为那还是你下的手。”声音拖长,像水龙头里连结成丝的冷水,一下把格瑞的冷静给浇熄冲走。


“你是……”


“嘉德罗斯,一年A班,嘉德罗斯。”嘉德罗斯特别满意这个冰冷的男人同样冰冷的眼睛和声音,那不是太撩拨人想看它们沸腾起来的欲望了吗?



嗤笑一声,他没看错。格瑞就是如同剑一般,方方正正立在走廊里,真正锋利的剑身还藏在鞘里,周身却俨然都是寒气:“你很仔细——在围攻中尽可能地防止身份暴露……不过还是可惜,被我抓到了尾巴。”


“这一架你树不少敌,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听你是谁吗?你还能安稳地当你的优等生。”


“凑巧我最近闲来无事,看你身手不错的份上,如果你愿意和我打一架,我就不仅吞声不说,还能把其余知道内情的杂党都清理掉。”


“你瞧怎么样,划算吧?”


他对自己的谈判筹码非常自信,丝毫不知收敛的目光在对面警惕的人身上四处游荡,是明目张胆的骚扰。恶意扫过衬衫下那些隐秘的线条,他的眼神简直要热烈到极点。


“你的回答?”介于他露骨的表态,对面的人逐渐拧起好看的眉头,只是脸色变了数变,终归又回复到先前安然平静的神态:


“恕我拒绝。”


“那你真是不知好歹了!”



“你真是不知好歹!”嘉德罗斯胡乱地从醉昏的男人身上摸出钥匙,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几次都没扭开防盗门,“我都要跟你分手了,还得当你妈送你回家!”


他气极了,骂起了格瑞。


不解风情的傻逼,从以前就扶不上墙的烂泥!


丝毫不温柔地把人甩在沙发上,翻出来毛巾给他狠狠擦拭还在淌的雨滴,他边擦边骂:“……你这个混蛋,快醒醒酒!混蛋,格瑞!你到家了!”接着伸手去摇醉得东倒西歪的格瑞: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他一定要赶在出国之前,对格瑞说。


不然就再没机会了


只是格瑞也真是醉糊涂了,平常生冷的面孔扭曲在一起,头发胡乱地贴上两腮,他用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崩开三两粒扣子,还直往嘉德罗斯不大的怀里钻。


黏黏腻腻湿透了的衣料根本不起阻碍作用,嘉德罗斯隔着它们就感受到了这人的温度和肉体,惹得他气急败坏外加面红耳赤。


毕竟两个人成为情侣快一个月,却连亲吻的次数都有目共睹少到可怜。


“嘉德罗斯……”格瑞难耐地低喊出声,带出来酒味,苍白的脸上只有眼睛红了一圈,闪烁不定看起来非常痛苦。



他在痛苦什么?



嘉德罗斯因为淋了雨有些进水的脑袋这么思考着,一时没顾及到动作,就被锁住了手脚。


他上一刻还在看着对方彷徨的眼睛动摇,但是下一刻就完完全全只想放开身手和他厮杀一场。



“妈的,你干什么!松开我!”


“格瑞,你还能听见吗!别给我装!”


格瑞按住他的双手手腕,力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大,惊慌失措中他被撕扯着压入沙发和茶几间狭小的空隙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放手!格瑞,别让自己后悔!”


嘉德罗斯的话不知意在指谁,也许是格瑞,也许是他本人。



冰凉的手划开衬衣,带来滚烫的热度。


潮热,滑腻,灼烧,撕碎的衣衫。


摩擦,喘息,撕咬,血腥味的吻。


全都是酒和雨水的气息。



格瑞已经丧失稳重了,或许说酒精引诱他展露了压抑已久的狂热面。于是嘉德罗斯孤注一掷地咬在格瑞的肩头,牙齿用了十二分力气。


他看嘉德罗斯的眼神就像无情的肉食者注视着盘算已久的猎物,而嘉德罗斯天生反感被谁人压制,即使心悸,却也怒不可遏与其撕杀在一起。



这简直是在打架。


困于不利的境地中,嘉德罗斯还有空闲这么想到。


不过不是他期待的那一类。



他掐格瑞攥着他的手臂,抓格瑞卡住他的腰,最后被深深地压到地毯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由那人分别摆在沙发和茶几上,坚硬的玻璃硌得疼极了,他眼眶都要模糊。


“你这个……疯子。”嗓子都快喊哑了,他单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的指甲掐入男人手背的血肉里,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接下来的暴行。



可真当格瑞的阴影缓慢却坚定地压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曾一度短暂地停止过挣扎。



“你为什么不陪我打架?”


他不仅溜进了高年级生的教室,还大方地占了格瑞前桌的位置,翘个腿哼起了歌。


“说过多少次了,”男生从书堆里抬起清俊的脸,整整齐齐的五官皱了一下:“我不想伤害谁。”


“那一次误杀而已,而且那个渣渣都下地狱好久了。”他歌声转了个调。



“我知道。”男生紫色的眼睛无意一瞥都是扑面而来的清冽。




雪松和山泉。嘉德罗斯在心里赞美。




“我是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的。”


“这么笃定。”


“整个街道都是我的。”



格瑞看了他一阵,嘴角貌似是笑意:“哦?”



“不信拉倒,我也不跟你多讲。”



于是格瑞就兴致缺缺打开另一本教材资料,绿色的钢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不论怎么说,我都不会和你胡闹的,请回吧。”他说了一个长句子,可让嘉德罗斯欣赏地听了一会,发觉不对味才一掌击在他桌子上,连带震掉几个文具:


“我不回去。”


“啧。”格瑞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同学,他们窃窃私语看向这边,而嘉德罗斯只是一味直视着自己,大有准备待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嘉德罗斯。”最后他叹气一声。



格瑞苦恼又认命地看向他,这场不间断的骚扰已经超出了预料。如此变着花样的纠缠,他晓得嘉德罗斯于他,并不光是简简单单只想要打一场架那么随意。


嘉德罗斯本能地想还嘴,但此时白色的窗纱被风抚动横在两人中间,等它温柔地退下时,他就瞧见格瑞微眯着眼睛出神,那一刻太安宁了,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稍微动弹,就是火星四射。】




无故回忆起监控录像里,果敢狠决的身影。




我一定是要燃烧殆尽了。嘉德罗斯看着格瑞,想。








04


什么生生地撑开了身体,从外到内。他被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严刑拷打。



“停下来!”



摇头尖叫着让格瑞住手,无力的指甲在男人后背画出绝望的伤痕,声音被顶得只剩下气,大力的冲撞叫视线支离破碎。


他凭着最后的力气咬上格瑞已经鲜血淋漓的手腕,依稀记得还看见双紫色的眼睛。



为什么你的眼睛——



但是加大的幅度带来的疼痛让那一点点的疑惑也消失在无边的耻辱和恨意中。嗓子里全是咸涩血水的味道,随着身子内部翻江倒海的频率,他差点吐出来。



“……呜……疼……”


“格……瑞,疼……嗯!……疼!”




没人搭理他,摇晃的视线捕捉不到格瑞脸上的表情,难以挥去的陌生恐惧和憋屈中他终于忍不住地无声啜泣。



“疼……”




上课间的写字楼天台是学校里最安静的地方,嘉德罗斯就躲在背阳的阴影里给自己慢吞吞换药。



“让我来。”



伴随着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凉凉的声音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而嘉德罗斯还在数着他步子,懒得出声:八,七,六……



“你换药太粗暴了。”


五,四,三……



“我来。”


二,一。



格瑞站定在他身前,抢过他手上的棉棒扔在一边,又从地上敞开的医疗包里摸出一根新的。



“我说你是不是当护士当上瘾了?”这么说着,他却也十分配合。男生白净的手握住他带伤的那只脚踝,搽起药水连动作也很好看。


“没。”


“那你给别人上药这么积极,撵着我半个月了?”


“有我的一部分责任。”细细包上消过毒的纱布,还心灵手巧地系一个端正的蝴蝶结,简直仔细得不像样。虽然对于嘉德罗斯来说,这些早已习惯的疼痛都是些小虫子,挥挥手就能赶走忘记。


“谁叫你被堵着找茬都不还手,看样子还不是一回两回。要不是我偶然撞到了教训一番,该擦药的就是你了!”



嘉德罗斯愤恨地用另一只腿的鞋跟碾磨掉在地上的棉棒,仿佛是在蹂躏那群渣渣。



“虽然都是些人渣,”


格瑞包扎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也不想再伤害谁了。”



“……”



嘉德罗斯特别,特别地厌烦这个人的这一点,愚蠢的善良只会让毒蛇反咬温暖它的农夫。但是他更厌烦的是,被这种迂腐噎得说不出来话的自己,被农夫吸引得不顾一切的自己。



“要是我没有碰巧出现,你就那样任他们挑衅?”


“那就任他们挑衅。”


“要是我没有出手教训,你就那样任他们嚣张?”


“那就任他们嚣张。”


“要是我没有公开放话,你就那样任他们落拳?”


“那就任他们落拳。”



格瑞低着头,冷色的睫毛稳稳地扇动。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地从三楼跳下来,摔伤我自己的脚?!”


“把昏迷的你从人堆里拖出来,千辛万苦向雷狮打听到住址,送你回家?!”


“格瑞呀!”嘉德罗斯在空旷的天台向头上飞过的几只白鸽嚎道,都气笑了:“你快答应和我打架吧!我好想暴揍你一顿啊!”




“不打。”格瑞熟练地拒绝,伸手要捞他回去上课:



“你的伤口会疼的。”



白鸽盘旋着飞回来,格瑞把他轻柔地搀扶起身,推到阳光下。




好像不仅是疼了。


炙热的液体爆炸在狭窄的通道里,还妄图挤向更深更隐秘之处,这感觉奇异极了。


火辣的蛰麻里显然混进了不可否认的其他东西。一时间脑内众多画面与音色胡乱地重叠又分散,绚烂缤纷。他却在模糊中看到逐渐清晰的格瑞的眼睛。



“格……瑞!”



被干得一塌糊涂,死命咬牙只为不发出难耐的哭喘,保住最后的尊严。


格瑞一把将瘫在地板上的他拽起来,眼前的景物大幅度变转,背后坚硬冰凉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地认知到自己被仰面按在了茶几上。


然后熟悉的温度和香味又靠近了过来。



一轮新的暴行。



他的身子连带着茶几都不断打颤,桌柱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却叫嘉德罗斯的快要弥散的思绪回溯到——




“哇啊啊啊啊啊——刺——激!!”


“格瑞——你抬头看我!”


过山车一个九十度朝下的地狱大滑坡,风全割在脸上,声音瞬间被甩走,而嘉德罗斯仍闭不住嘴地对邻座的格瑞大叫。


“哈哈哈!你——恐高吗!”


格瑞凌乱在风里,捂住下半张脸许久,真的干呕了一声。



“呼呼~这么菜还敢请我来游乐园?你的胆子是从哪里凭空生出来的?”嘴上嘲笑着,嘉德罗斯的手还是不断拍着格瑞的背,好让他吐得顺畅些。


“我还可以……再来。”格瑞擦了一下下巴,把呕吐袋砸进垃圾桶里,颇有不服输的气势。


“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坚持。”嘉德罗斯上下扫一遍虚弱的格瑞,鉴定完毕。


“是我承诺的,就一定做到。”


“嘿,你可别硬撑,我才不希望你在我生日这天被送进医院。”


“和你在一起随时都能进医院。”


“滚滚滚,再去瞧瞧还有什么可玩的,全部来一遍包你爽翻天。”


“……”有时候格瑞总感觉嘉德罗斯的话有严重的歧义。




两个人左扭右转,接着同时缓慢地望向一个地方。



远处巨大的摩天轮在夕朝下神圣无比。


“这个……”格瑞稍微动容。



“就是这个了,跟我来!”而嘉德罗斯只管迈开步子,怀里抱着的可乐全推在男生手里,空出来的手就勾住他窥伺已久的手臂,拉住就跑。


他不敢回头看男生的表情。



最后再装作不经意的撒手就行了。



嘉德罗斯在内心偷偷地侥幸道。




现在来看这些期待和悸动的心情,可真是可笑。



他躺在茶几上很久,久到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然而他的肺还在诚实地鼓动,所以他等身体上的温度快要退却之时挣扎着起身。



真惨,伤痕累累。他缓慢环视着淤青和裂口。他还知道,有一个最不能启齿的伤口正往外推挤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液,跟失禁了一样。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醉昏的格瑞扶到床上去,又是怎么在黑夜和阵雨中走出他的公寓的。






05


食堂里,格瑞在嘉德罗斯的馄饨里捻了几片香菜,端端正正地将调料搅均了,然后把汤匙递还给他,才自顾自翻吃起自己的老鸭汤粉丝。


嘉德罗斯晃悠悠舀起一枚,只尝半口就嫌弃出声:“不够鲜。”


格瑞也嫌弃地回答,头都不抬:“没时间买新的。”潜台词就是你不吃拉倒。


“切。”他闷着气跟碗里的馄饨大眼瞪小眼,暗骂格瑞。


再瞅瞅男生文静的吃相,突然灵光一闪,他把勺子连同半个馄饨都浸到格瑞的老鸭汤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疾速一涮,又稳当地塞回嘴。


“你碗里的很不错啊!”挑衅地看着格瑞,故意出言招惹,而且还准备下手。


格瑞无奈地看着嘉德罗斯耍皮:“你口水都洗在里面了。”


“那又怎样?”红的老鸭汤和白的馄饨,嘉德罗斯不甘地眯起眼睛,压低声线:



“我们都在交往了。”



“对……没错。”格瑞见食堂四周的人都坐得很远,才堪堪吐出三个字,撑住额头的模样些许困扰。



可这是地下恋情。



自格瑞眼睛里读出警告,但他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回到家里以后,才发现手里攥着格瑞的黑伞,就好像抓到黑夜里的火把。他把它扔在伞筒里,颤悠悠拿出因为放到长裤内层而幸免于难的手机:


“雷徳,机票是几号的?”


沙哑的声音毫无波澜,他审视着身上的伤痕,莫名想到了战败将军的“勋章”。


“嗯,我知道了。”


清洗一番后小心窝进了被窝,疲惫又心累。他想着结束吧,全都结束吧。却还是梦见了格瑞。




“认识两年,现在正式交往?”凯莉大惊小怪道,棒棒糖都从嘴里滑出来。


“是啊。”他把另一根粉红棒棒糖捣进喉咙。


“不是,这就不只是难度的问题了……嗯,就是,格瑞那样的人,他竟然答应跟你在一起?”


“你那个词用得我不爽,什么叫‘竟然’。”


“因为格瑞看起来不像是会恋爱的人……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先出手?”


“……具体细节我也忘了,当时气氛很对,然后,之后就确定关系了。”


“但是他完全还是交往前的死样。”他又补充一句。



“你还真是呆的可以!这么重要的细节都能忘?”


“谁……你说话小心点……他一压上来我哪还有时间思考,完全死机好吗?”



“可以可以……你们天造地设的一对。”



凯莉捧着脸感叹道,嘉德罗斯没弄明白她话的含义,但一听到“天造地设”这样的字眼就也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来:“是的,祝我们久久吧!”



他曾经真的以为他们能永远在一起,他甚至都想好一毕业就拉着格瑞去美国,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绿卡和邀请函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大概是少年人特有的恋爱观,因为如果你叫任何一个成年人去说,他都会叼起一只烟:“我怎么知道会不会一直在一起,你总得去试试。”因为他们不相信承诺,承诺都是客套话。


间隙和隔阂早就有了,深埋在沙滩底下,就等大一点的浪花把沉默的它们撞破。像起初格瑞面对他人的挑衅执意要选择退让,而嘉德罗斯却毫不在意往前冲一样,本来他们两个人就像南极与北极——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



学校里他们很少说话,有时候在天台上会短暂的见一面,外出约会的次数随着分班考试临近也在减少。


而格瑞好像有了什么秘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这逐渐变成他经常对格瑞说的话,甚至有超过口头禅“来打架”的势头。


“不跟我说的话我怎么明白?”


“哎,格瑞!”


然而绷着脸的格瑞,不做任何解释。他总是这样,把什么的温言软语全部吞吃下去,丝毫不露缝隙。任由自己的胡闹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是那双时常冰冷的眼睛,他爱极了的紫色天堂,和里面微微望向自己时,带起的似有似无的笑意——


都好像在一齐朝他说,就是你,就是嘉德罗斯。


这才让他将信将疑地硬接下格瑞对自己的所有忽视和冷落。




但是嘉德罗斯生来是不甘寂寞的人:


“祖玛,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解风情的石头?”



电话那头是远在美国的祖玛。



“嘉德罗斯大人,恕我冒昧说一句,”一向沉默的蒙特祖玛在听完他所有的抱怨后跟他开了口:“您在美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沉默的人换作了嘉德罗斯。


在没和父亲闹掰前,那里的街区就是他的后花园。身长未及柜台的高度,他能把喝完的酒瓶摆成墙,学会把各种药物顺利地打进身体,喜欢进出最混乱危险的酒馆。


肆意妄为,不被任何人绊住脚跟,也不为任何人留情分。


好长一会时间他找回自己磕绊的声音:“是的,祖玛,你说得没错。”


“在美国我可不是这样的。”他望向镜子,里面只有个为了兴许是爱情的东西愁眉苦脸的男孩。



这个时候,大概就有隐隐约约想要放弃的兆头了吧。


但是最后的致命一击是倾盆大雨的那天夜里,久违的一次约会,他坐在星月餐厅。


知道格瑞有不回复信息的习惯,因为那人不善言辞。但他往往会按时出现在嘉德罗斯指定的约会场合,直接用行动代替那些苍白的回复。


但是这回他等的时间太长了。


旁边路过几次的清洁工好像在偷笑他,后桌的一对情侣也怪模怪样,又一个点餐员把菜单拍在他面前,请他点单。他打给了格瑞十四个电话,一个也没被接。


他踏出饭店的门,雨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下的,乌云带来黑暗,他就往这黑暗里走去。


如果格瑞没晚点的话,算算时间他俩不仅该结束了晚餐,说不定还已经在影院看电影了吧。嘉德罗斯再次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同时鬼使神差走进一家最近的电影院。


他守着显示无人接听的屏幕好长时间,晃进影厅时电影都播了大半。开电筒功能想找个座位,却照到两个人紧拥在一起,姿势危险。



你说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巧呢?



反正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格瑞。



格瑞也看到嘉德罗斯了,但是他毫不愧疚地拿紫色的眼睛瞧他,除了惊讶他的出场方式,也没别的表态。于是浑身湿透的嘉德罗斯冰冷地想,那他发的短信和十五个未被接听的电话又算什么呢?



昏暗的放映厅屏幕还在滚动恐怖片的高潮,厉鬼出来作祟,它们还要吃人!呼噜呼噜也把嘉德罗斯最后的理智捉去了!



格瑞预料当中的没有追上来。



他摘了身上的定位器,掐断同雷徳祖玛的方位联系,关闭手机,无非是避开一切骚扰和联系。但是他落寞地坐在常驻酒吧里时,还是暗暗期待有谁能发现他。


窗外阴沉得吓人,他无意识用手指在玻璃上乱画,最后成形的却是格瑞的名字。


简直搞得跟恋恋不忘旧情人的悲哀少女一样,自己最讨厌的那种。


于是他对着玻璃橱窗上很快模糊的字迹笑起来,笑过后觉得不行。除了格瑞,他也有很多要在乎的人,美国的父亲近期受伤紧急召他回去,祖玛的劝说还在耳边滚动,雷徳上次还打电话,说他在那边找到了一个新的酒吧,就等他回去一起狂欢——所以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全搭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格瑞上面?



格瑞冷漠矫情,但绝不是会毁约、出轨的人,他分明清楚。但是此时迫切需要的却是一个导火索,狠心的理由。


非常应景的是,格瑞的身影终于从街道那头出现,步伐打飘。



看来他要找到我了,但是也该结束了。嘉德罗斯想。



等男人晃到橱窗前,他就用手指扣了扣玻璃:“喂,格瑞,不进来坐坐吗?”








06


包间里烟雾缭绕,他先开了几瓶伏特加,只是摇着郁金香形的酒杯自顾自喝起来,没人说话。


格瑞明明不会喝酒,却还是夺下了他的酒杯,一杯没到底眼睛就已经红了,他眯着眼看嘉德罗斯,好像还想说什么话。



但是嘉德罗斯先行一步:“分手吧。”



并与其碰杯。



他回到家后发了两天的烧,浑身滚烫、在汗水里断断续续做梦,全部全部都是格瑞,以至于醒来后再想起格瑞都要呕吐。最后不得不扶着床头柜承认,风流潇洒的自己就是栽到格瑞手里了,要不那么过分的事、那么疼的事,为什么气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睛,嘉德罗斯想起他伏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他眼睛里的感情,跟自己是一样的——太过炙热所以燃烧殆尽,吞噬一切。



第三天烧退,他去了学校。



“快放暑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啥的吗?要没有我带你出去玩。”


大概是离两人交往还有半年的时候,嘉德罗斯和格瑞在人快离尽的校园里散步。


“上补习班。”格瑞拉在嘉德罗斯后面,伸手护住沿高地花园围栏走的他,微微皱眉:“你下来好好走。”


“偏不,你都不陪我玩,也不陪我打架的。”嘉德罗斯耍赖地抱住后脑勺,有心试探:“你这么无聊,会找不到女朋友。”


“我不需要。”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哭爹喊娘地去讨要,也没人答应了。”嘉德罗斯嗤笑道,用手去接夏天的阳光。


他当然接不到:“再往前沿就是校游泳池,要是里面有水咱就去玩玩。”


“我们可没带泳衣。”


“哎呀!你闭嘴吧,怎么每次张开那东西就要破坏我的心情。”


嘉德罗斯踏进花园拨开周围的植物,扒在隔离网上去看里面:“真巧,快放假了水还是满的。”


“我们爬过去。”他说完就嗖嗖地蹬着铁网,直接从上面蹦到岸边。


格瑞无可奈何照做,不过他的姿势可比嘉德罗斯美观多了。


而嘉德罗斯穿着夏季校服就毫不在意跳进水里,他潜进温暖的池底,再次浮上来时,头发上粘着几片水面漂着的树叶。


格瑞站在岸边看他。


“嘿,来玩?”他抹一把脸上的水。


“你自己去胡闹,别拉上我。”格瑞慢慢把脸撇到一边,不再看他。


“哈哈哈哈哈!”他也不恼,笑着游开来去。数次潜入水底又飞快地破出水面,带出一串串水珠和他一起在阳光里闪耀,而格瑞站在岸边显得手足无措。


于是他恶意地游近格瑞:“猜猜我要干什么?”


“……泼我一身水?”格瑞太了解他了。


“可惜这次不是!”他扶着池壁再次埋进水底,确定格瑞够不到他,然后就可劲地憋气说什么也不再浮上去。



如果一会儿他还在上面等我。嘉德罗斯在温暖的水底睁开眼睛。




我就……




破水而出,格瑞的动作就停在双手撑在池子边缘,正要下水的焦急样子。他们的脸瞬间贴得非常近,嘉德罗斯一时都没敢呼吸。


“你……”男生显然松了口气,眼神舒缓。他把他头上顶着的几片叶子温柔地摘掉,嘉德罗斯睁大眼睛。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树枝剪碎的光洒下来,格瑞对着嘉德罗斯笑得无奈。




如果一会儿他还在上面等我。


我就什么都答应他。




“好。”他呆呆地说。




手机振动,嘉德罗斯回神后把它翻出来。


是金的短信,金悄悄说明了电影院的那场误会,还跟他解释为什么格瑞的手机会坏了。


原来电影院里格瑞抱的是金啊。嘉德罗斯瞬间就泄劲了,再也提不起气。


金继续透漏了格瑞对于这个月分班考试的打算,说格瑞前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在为和他同时分到尖子班班级下功夫。



嘉德罗斯抱着手机屏幕,突然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愚弄。



那他不是白瞎想了吗,不是白生气了吗,可不是白挨了一顿操吗,还是被欺负完后施暴者看起来完全不记得的操?



不,也不全都是吃亏。




至少这也让他明白——即使这样,蠢透了的嘉德罗斯还是喜欢蠢透了的格瑞。






“我帮你。”凯莉及时地抛给他通往天堂的台阶:“学校的这次戏剧演出,你跟格瑞会同台,排练时好好跟他说话吧。”


“毕竟我可是祝了你们久久的哦!”小魔女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



“如果我都不跟你开玩笑了,你的生活会多无聊啊。”


他从游泳池里爬出来,正为刚才自己的呆傻羞愤,没注意到格瑞不自在地把眼睛转向一边:


“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感到无聊。”


格瑞不会骗人,他只会选择沉默或实话。


于是嘉德罗斯还停在爬水梯的动作上,就这一天里第二次丢人地红了脸。




每次排练嘉德罗斯都会操练着饰角孙悟空的金箍棒,对着演银角大王的格瑞特顺手地耍道:“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直到几天后正场演出的谢幕,每天都要被孙悟空叫着“收了”的格瑞都是一张僵尸表情。


看他吃瘪还是一如既往巨爽无比!


晚上无数次捂住肚子在床上笑醒,然而他转念一想:要是格瑞真的应声了。


不是那些个无聊舞台戏的回答,而是他还愿意跟嘉德罗斯继续在一起的话。


要是格瑞真的应声了,他就要跳着跑进他的怀里。谁都别想拦他。








07


但是美国的老爹不同意自己的儿子是个优柔寡断的孬种,他对嘉德罗斯下最后通碟。


嘉德罗斯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明白这一出国就很难再回来。


只是格瑞仍然没有发话,即使这几天他们的关系有所好转,即使雷徳已经透漏给他嘉德罗斯要远出的消息。



格瑞,你应一声呗?


只要你敢应一声,我就敢倾尽所有留下来。



正是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八点,窗外雨声阵阵,嘉德罗斯拨通了格瑞的电话。



他脑内排练了一下说辞:


平常那样闲聊瞎扯的话,就往往会演变成格瑞听他说单簧。所以应该主动去问,从追究格瑞一直以来的冷漠开始,要让格瑞心怀愧疚,然后借此逼迫他就位。



对,就连想复合他也是那么简单粗暴。



之后先问格瑞来不来和他打架,格瑞会答应。


再问格瑞来不来机场送他,格瑞会答应。


最后他还要听格瑞的道歉 ,格瑞会答应。



然后自己会潇洒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本大爷心地好得很,赏你一个机会,我们复合啦。




格瑞会答应的。


再完美不过的happy ending!





可真当电话被那端的人接起时,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正经说过话,恐惧和紧张这类他几乎没领教过多少的情绪都突然冒出来。他不由抓紧棉被,甚至手都渗出了汗。


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耳朵首先开始酥麻起来,接着是鼻子,于是乎他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台词全被打乱:


“喂?格瑞。打架吗?”


糟了,说早了。干提打架好像太突兀,他得说点什么掩饰一下。


“我没事干,无聊死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简直紧张死了。



以前心思没注意的电磁波底噪,沙沙声无端温柔到令人窒息……他听得眼睛都酸了,什么东西从里面滚落的时候他忙揪过床头的面巾纸,极力压低抽吸声和纸巾翻折声,生怕让那人听见。



“不打。”



然而过了一会格瑞低沉的嗓音短暂地回复。



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慌张起来: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六点就走。你来不来送我?”



重磅的炸弹持续撂过去,看来嘉德罗斯不是一个好士兵,好士兵是不会在开头就使自己弹尽粮绝,底牌全露的。



“不来。”



嘉德罗斯彻底僵硬住。



“抱歉。”对方可能也觉得太过生硬,才缓和口气又补充一句。



“哦,那晚安。”他还抱着擤鼻涕的纸,窝成毛毛虫,背后阵阵发冷,他还能说什么?心到舌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能卡死他自己。


然而格瑞并没有挂断手机,所以他也没挂,那个人的呼吸声充斥耳道滑进脑袋里,于是脑袋就死机了:如果他能戳烂自己,让那些真正想说的话都自动淌出来就好了。


这沉默的十分钟大概是他最难熬的十分钟,同时他猛地想起还有一个同样难熬的时刻,就是在游乐园坐摩天轮的那次。




“格瑞,你不感觉摩天轮什么意思都没有吗?”


“我劝过你,你不听。”



废话,他当然不听,要不怎么拉你小手吃你豆腐:


“又窄,又晃,太阳快下去了什么景物都看不到。恶,还有香水味和烟臭味!”



嘉德罗斯嫌恶地挪了下地方,只用半边屁股沾着座位。


格瑞看着他笑,紫色眼眸简直能要他的命。




“……对我笑什么,丑死了。”


对我多笑笑,很好看。




“摩天轮本来就应该这样。”格瑞稍微起身靠近他,缆厢摇摇晃晃,一股特殊的冷香顺着动作传过来。


“哪样……?”嘉德罗斯看着越来越近的格瑞,下意识想要躲闪,但是身体直僵,嚣张的焰火都快烧不下去了。


“亲密的男女在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


“你说会发生什么?”



他们乘的那个缆厢登到最顶端的时候,格瑞也停在他面前。他近距离看着格瑞浅色的唇混乱地想,什么?格瑞在暗示什么?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年里,在他的生日这天,在登顶的摩天轮里?


睫毛都相互触到,嘉德罗斯几乎都要闭着眼等待什么发生了,这简直是煎熬。



然而格瑞迅速落身坐回去,边看着一脸通红懵愣的嘉德罗斯,边坏心眼地侧身低声笑起来。清冷的人出其不意笑起来真可怕,山泉叮叮咚咚敲在他脑袋上,直接把他砸傻了,才反应过来是格瑞在戏弄他。




“敢有胆量捉弄我……付出代价吧!”他对格瑞失望死了扑过去就要打,却一头栽进对面不做反抗的怀抱里。




果然摩天轮是有魔力的,嘉德罗斯从上面下来后还幸福地晕头转向。



它让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



光明正大勾住格瑞的手臂。


 


“格瑞?”握着手机的手已经酸了,但他突然却觉得一切明朗非常。


“我在。”


“那个……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发自肺腑地说,为全部,也为愚笨的自己。




“没关系。”格瑞最后轻轻道。




电话终于挂断了。








08


“祖玛,我不准备留在美国了。”


“嘉德罗斯大人?”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我跟以前的我不太一样, ”


“那么是哪里的不对劲?”


量蒙特祖玛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嘉德罗斯就继续道:“我变得胆小,”


“胆小,脆弱还有愚昧。”他停顿一下,说出看似跟他毫不沾边的形容词,可是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而导致我变成现在这幅蠢样的人,”


“却是我再也不想失去的人。”


“换句话说,我心甘情愿。”



嘉德罗斯说完自己先笑了:


“所以我决定亲自去美国说服父亲,我既不会继承他的位置,也不会留在那里。无论如何我都会成功,然后回到这里,回到格瑞这里。”


蒙特祖玛听着嘉德罗斯自信的声音,低低的笑音也从话筒那头传过来:“那我也要换一句话。”


“您现在,比在美国时更强了。”


说想说的,做想做的。不被他人绊住脚步,也不为他人留情分。


因为那些被他所珍视的人,也从来不是泛泛之辈。



“还有,祖玛。”


“嗯?”蒙特祖玛对她的小大人应声道。


“别把我出去又要归来的事告诉格瑞,也别告诉雷徳。”


“我还在假装分手中呢,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嘉德罗斯狡猾地盘算到,惊喜可不算开玩笑吧?








09


在三天内说服比自己还要骄傲的父亲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嘉德罗斯想起那差一点就打进心脏的子弹,它稍微偏差近肩膀的位置,现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还不是得给他嘉德罗斯让路。


气定神闲地哼着小曲,把头等舱的高级汉堡咬得嘎滋作响。他在思考格瑞跟他分开的时间里,有好好吃饭吗,好好睡觉吗,反省吗——想他了吗?


嘉德罗斯脑补出格瑞再次见到他时精彩的表情,自己的表情也变得很精彩。




然而事违人愿。




“喏,这个家伙在学校后巷把找他茬的人全都胖揍了一个遍,最后却因为发烧昏倒了。”



格瑞的公寓里,雷狮指着躺在床上的格瑞,向嘉德罗斯投诉。


“有人报信,我到之后找人包扎好运过来的。你没看见,地上墙上哪里都是血,所有人都倒下了,他旁边掉着一把刀,也是个壮士。”他夸张地摇头,但是嘉德罗斯的视线一点儿都没分给他,光顾着瞧沉睡的格瑞。



好了这又一个疯子,雷狮看着嘉德罗斯头皮发麻地想。


“你老情人闹成这样,我在那边也不好镇压,这可是又欠我一个人情,你……”


“知道了,你赶紧走,站我和我老情人边上瞎晃悠什么!”嘉德罗斯打断他说话,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白眼。




“……”这个公寓的时间还是留给这两个蠢蛋吧,甜美的蛋糕店才适合自己。



雷狮骂骂咧咧摔门走了。




嘉德罗斯则缓慢地趴在了枕头旁边,去摸那些破破烂烂上了药的伤口和新的绷带。出国三天不见而已,这个男人就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一脸苦情。让嘉德罗斯的罪恶感和难以察觉的暗喜一同翻滚起来。



“想不到竟然是你给我的惊喜更大。”



他吻在格瑞脸上的一块创口贴上,声音轻得像蝴蝶的呼吸:


“非等我不在才出手。”


……


“揍人爽吧,其实早揍早心净。”


……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我受害也不浅,却还要亲自再次送到你手上。”


……


“混蛋的格瑞,死木头,烂石头。”




嘉德罗斯嘟嘟囔囔绕了一圈还是回归到最擅长的骂人上,但是格瑞真的睡得跟木头和石头一样,叫人骂也没有快感。


他伸出手指去描摹格瑞手臂起伏的曲线。


这双手臂,上面的伤不仅仅是打架得来的,还有前段时间他咬的、挠的,因为没好透而大摇大摆挂在上面,提醒嘉德罗斯那场情色的酷刑。




不就是被强了一次吗,对象还是格瑞。他想。




他向来没心没肺。


或者太喜欢格瑞。





房间里的味道太好闻了些,安心的气息让他嗅着嗅着就浑然放松起来。他几乎风尘仆仆,行李箱都还搁在玄关前,码得整整齐齐。在美国和父亲针锋对峙而一直紧绷的弦,此刻因为身边的人逐渐轻缓,困倦感抬头,让他打着哈欠蹬鞋爬进被窝里,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体温,把冰冷的对方搂了一个满怀。



又做了一个梦,这回倒是没梦见格瑞:


“我捡到了一把剑。”梦里他看着手中的剑,自己对自己说。


“锋利无比,所见皆可斩。”赞赏地抚摸一把,对它的尖锐满足到叹息。


“你要小心别被我割伤。”剑说话了。


“哦?”他却为自己的毫不惊讶感到惊讶。


“为什么我要担心被自己的剑割伤?”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这把剑,已经把它定义为自己的了。


“因为我毕竟是把剑。”剑说:“可以保护你,也能伤害你。”


“我才不怕,你可是我见过的最酷的剑了!”


剑缄默了。


“剑呀剑,我现在很无聊,你说我们玩什么好?”他开始耍赖皮,提溜着它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


“我是一把剑,”剑好像生气了:“不能胡闹。”


“那你除了酷就一无是处了呀!无趣无趣!”他咂咂嘴,还是舍不得放手。


相当长的一会儿,剑缓缓回答道:“我的确很无趣,除了保护就是伤害,”


“但是你还是不舍得放下我。”


被点破心思的嘉德罗斯看兜不住,也不想再瞒,他向来心狠手辣不讲人情,却对欣赏的物件格外开恩和直白:“对,我就是喜欢你。”


“那我也不会辜负你。”剑这回应的倒是相当快。


“所以用我劈开你眼前的东西吧。”



可是眼前的东西?


眼前除了黑什么也没有。



“请用我劈开它们 ”剑再次沉稳地说。



“好啊!”



他将信将疑挥下刀,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里灌入,把整个世界都点亮了!


“剑!你看!”


他激动地指着从没见过的敞亮,转头却发现剑已经不在了。



“剑?”




嘉德罗斯完全睁开眼睛,正在亲吻他的格瑞把唇撤下来,一副做坏事被逮到现成的不安样子,抿了抿下唇。


啊,这个人才是我的剑。嘉德罗斯迷迷糊糊回忆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其实格瑞可爱得惊人。


他这么想着用胳膊缠下这个人的脖子,又主动吻了上去。


雨点敲击在窗户,屋内凌乱的大床上,光景却愈演愈烈。




“嘉德罗斯,我喜……”




格瑞喑哑的告白被堵了半截。他就是本着坏心眼地不叫格瑞说完。因为他早知道,这些爱意已经零零碎碎散落在格瑞会上药的手上,格瑞能嗅到香气的怀抱中,格瑞带笑意的眼睛里。




他真是太胆小,太脆弱,太愚昧了。才一时间在黑夜里迷失了方向。



“傻瓜,与其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还不如痛痛快快和我打一场。”



嘉德罗斯喘着气去勾格瑞的腰。



雨声终于停了,他从无边夜幕里走出来,拥抱住自己银色的太阳。








10


“格瑞,你还记得你醉酒那晚发生什么了吗……”


不抱希望的他有气无力卧在床上,格瑞给他揉腰的动作却停住了。



“……”嘉德罗斯和格瑞对视良久。


“你还记得!……你竟然!”格瑞一把按住他的嘴去阻止那些咒骂,他紧紧压住爆炸的小刺猬,嘉德罗斯嗷嗷乱叫着去扶自己的腰。



然后他又吻上了嘉德罗斯。



“妈的,我还没刷牙……”




可是格瑞用行动证明他并不介意。








【天亮了 END】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๑>؂<๑)


*狗血满满,狗粮满满


*给宝贝晚了88小时的生贺 @九条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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